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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校风景园林学院在高素萍团队在植物无机固碳机制领域取得原创性突破

在全球气候治理格局深度调整的背景下,增加碳封存总量、提升碳汇的长期稳定性,已成为生态学与林学领域交叉攻关的核心命题之一。传统认知框架内,植物固碳主要依托光合作用将大气二氧化碳转化为有机生物量,这一路径构成了陆地生态系统碳汇的主体。然而,有机碳在土壤微生物作用下易于分解矿化,周转周期多则数十年、少则数年,其封存效力的持久性存在天然天花板。一个值得追问的科学问题是:植物界是否演化出了另一条更为“耐存”的固碳通道?

近日,我校风景园林学院高素萍教授领衔的研究团队在国际植物学权威期刊《New Phytologist》发表研究论文,首次系统揭示了岷江蓝雪花在兼具有机固碳与无机矿化双重功能的前提下,大气二氧化碳浓度适度升高会驱动更多碳素向碳酸钙形态分配的新机制。该成果为新型碳捕获与碳封存技术提供了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候选种质资源与关键基因靶点,标志着我校在植物生物矿化固碳研究方向迈出了从现象描述到机制解析的关键一步。

一、破解“持久固碳”的植物策略:从有机周转到无机沉淀

陆地生态系统的常规固碳逻辑,建立在光合碳同化的基础之上。植物将大气二氧化碳固定为糖类、纤维素与木质素等有机形态,短期内确能形成可观碳蓄积。但微生物分解作用如同一个持续敞口的“泄压阀”,使得这部分碳汇的驻留时间被限制在年际至十年际尺度。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自然界中少数具有生物矿化能力的植物,能够将二氧化碳定向转化为难溶性碳酸盐。以岷江蓝雪花为例,该物种可通过叶片表面的盐腺将碳酸钙晶体分泌至叶面,这些矿物态碳随凋落物进入土壤后,其稳定驻留时间可延伸至万年乃至百万年量级,具备了有机碳所无法比拟的封存深度。

高素萍团队此前的研究已经证实,岷江蓝雪花体外积累的碳酸钙,其碳源直接来自大气二氧化碳而非土壤溶解性无机碳,这为“植物驱动大气碳向矿物态转化”的假设提供了确凿的同位素证据。而此次发表的新成果,则将问题推进至更具现实意义的层面:在未来大气二氧化碳浓度持续攀升的预设情景下,植物体内部如何在“长个子”与“造石头”之间调配有限的碳资源?这一分配策略的解析,直接关系到生物矿化固碳技术能否从实验室走向应用场景。

二、定量刻画碳流走向:适度高浓度二氧化碳的“分流效应”

为精确追踪碳素在两条固碳通路间的流向,研究团队设计了覆盖400至1000ppm区间的五级二氧化碳加富梯度,并耦合碳十三同位素示踪、碳酸酐酶抑制剂干预、基因鉴定及瞬时过表达等功能验证手段,对岷江蓝雪花的碳分配格局进行了系统解构。

实验数据揭示了一个非线性的响应规律:700ppm处理下,植株的生长速率、光合效能与碳酸钙积累量均达到峰值;而当浓度进一步抬升至1000ppm时,上述指标反而受到抑制。同位素示踪结果尤为关键:在700ppm条件下,植物总吸收碳中有4.62%被导入碳酸钙矿化途径,较400ppm对照组的3.03%提升了逾五成;与此同时,分配至净有机碳固定的比例从63.40%微降至60.51%。这一组看似幅度不大的数字变动,其生态学意涵却不容小觑——它意味着在适度升高的二氧化碳环境中,植物并非单纯“多吃多长”,而是主动调整了碳素的下游去向,将新增吸收碳中更可观的一份份额引流至无机矿物池。

需要审慎指出的是,净有机碳固定仍然占据碳分配的主导地位,无机矿化通路的增量并未撼动光合固碳的基础性角色。但恰恰是这看似微小的分配比例偏移,在长时间尺度与大面积推广的叠加效应下,可能对区域土壤无机碳库的累积速率产生不可忽略的正面扰动。团队进一步通过抑制剂与基因功能实验锁定了胞外碳酸酐酶在此过程中的枢纽地位,并鉴定出CwβCA2为响应二氧化碳升高、驱动碳酸钙矿化的关键候选基因,为后续的分子设计育种提供了明确的操控靶标。

三、从机制发现到应用接口:城市绿化与生态修复的碳汇新解

该项研究的价值辐射范围,并未止步于一篇学术论文的发表。从我校风景园林学科的特色定位出发,其应用指向尤为清晰。城市绿地与生态修复工程长期以来被赋予景观美化与生态服务功能,而在“双碳”目标约束下,如何让绿化植物从被动的碳排放抵消者升级为主动的矿物碳固定载体,是一个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张力的课题。

岷江蓝雪花作为原产四川的乡土植物资源,兼具观赏价值与生物矿化能力,其叶片表面分泌的碳酸钙结晶在微观尺度上即是碳封存的实体单元。若能通过基因编辑或标记辅助育种手段,适度增强其碳酸钙分泌通量与分泌持续性,则有望在公园城市建设和受损生态系统修复中,嵌入一种不占用额外土地资源、不依赖工业装置介入的分布式碳封存模块。当然,从基因功能验证到田间稳定表达,从单株尺度到群落尺度,尚有漫长的科学路径需要跋涉。但此次研究所厘清的双通路碳分配机制,无疑为后续的定向遗传改良铺设了第一块理论基石。

我校作为以农业科技为底色的“双一流”建设高校,在作物遗传育种、土壤生态与园林植物种质创新领域积淀深厚。高素萍团队此次在植物无机固碳方向取得的突破,正是风景园林学与植物生理学、分子生物学交叉融合的典型产物。面向未来,学校将继续支持该团队在生物矿化固碳的分子调控网络、多物种普适性验证以及城市场景适配性评估等方向深化研究,力争在植物碳汇能力提升这一全球性议题中,持续输出具有川农大辨识度的原创贡献。